李馥的文字小行星5.0

            

  最近，白月光一詞又因《延禧攻略》爆紅，只因「富察皇后」早逝後，乾隆講了這句話：「妳是朕一生的白月光。」其實，最早讓我想到白月光一詞的，應該是張愛玲的《紅玫瑰與白玫瑰》吧！她那句：「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

 白月光一詞使我腦洞大開。我想，無論男女都是這樣的，得不到或失去的，往往是最珍貴的，就像白月光一樣，感受無瑕熠耀的光亮，卻只能遙遠觀賞，不能擁有。我想，白月光也讓人想到國色天香、美若天仙、溫柔婉約、秀外慧中的美女。張潮的《幽夢影》是這樣說的：「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吾無間然矣。」我想，張潮形容的美人，應該也很符合多數男人心中的白月光吧！
         金庸的《天龍八部》美女如雲，其中幾位男人心中的白月光，亦是我心中的白月光。

1982年天龍八部武俠劇裡的陳玉蓮飾演的王語嫣是我心中的白月光

 

段譽的神仙姐姐與王語嫣

 看過《天龍八部》的人一定知道，神仙姐姐和王語嫣就是段譽心中的白月光。有一段關於神仙姐姐的文字是這麼描寫的：「段譽眼光轉到石壁的幾行字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小時候，我看連續劇時一直不知道這神仙姐姐是誰，無量山一深谷石洞中玉像，後來看了小說才知道，原來這就是無崖子心中最愛的女人，也就是李秋水的妹妹──李滄海。是段譽的白月光，也是無崖子的白月光。

  當初段譽對王語嫣一見鍾情，就是因為王語嫣長得跟神仙姐姐幾乎一模一樣，又知道王夫人（王語嫣之母）是無崖子與李秋水的女兒，就可以知道為何她們長那麼像了。小時候我對王語嫣的形象，來自於82版《天龍八部》陳玉蓮飾演的最經典。後來覺得李若彤飾演的有靈氣沒仙氣，劉亦菲的有仙氣又呆氣看了讓人生氣（演得有點矯情），唯有陳玉蓮有靈氣、有演技又接地氣（舉止嫻雅卻自然）。

 其實，小說裡的王語嫣沒那麼不食人間煙火，多看王語嫣與慕容復和段譽的對話，就可以知道她的情感還是細膩深刻的。我個人覺得，《天龍八部》越翻拍越無法詮釋金庸小說裡的人物，也不知道是現代武俠劇都習慣用特效、聲光、氣勢磅礡的場面和華美的衣服來彌補人物演技的不足，還是新一代的演員人生歷練太少，越翻拍我越看不下去。

1982年天龍八部武俠劇裡的黃杏秀飾演的阿朱形象最深得我心

喬峰的白月光─阿朱

   因為喬峰的緣故，我非常喜歡阿朱這個角色。儘管小說將阿朱寫得也很美，像是「鵝蛋臉，眼珠靈動，另有一股動人氣韻。」、「喬峰一怔，回過頭來，只見山坡旁一株花樹之下，站著一個盈盈少女，身穿淡紅衫子，嘴角邊帶著微笑，默默地凝視自己，正是阿朱。」

2003年天龍八部武俠劇裡劉濤飾演的阿朱美麗端莊，但不夠古靈精怪

  但我卻記得不重美色的喬峰，看到容貌絕美的馬夫人仍坐懷不亂，且幾乎是視而不見。可見阿朱令喬峰傾心的並非容貌之美，而是阿朱的善解人意、溫柔體貼。而且金庸賦予了阿朱更立體多面的形象，她不只溫柔，也有古靈精怪、聰明伶俐的一面，她的易容術精湛到不只旁人都瞧不出，連最親密的喬峰也瞧不出端倪，我對他易容成喬峰、薛神醫、白世鏡之後的舉止神態印象深刻。我最喜歡的阿朱也是82版的，由黃杏秀飾演的阿朱，97版的劉錦玲也不錯，但劉錦玲表現阿朱的柔情與悲情很好，古靈精怪與頑皮樣略顯不足，2003年劉濤飾演的阿朱是很美，溫柔端莊與悲情的詮釋也頗適合演阿朱，一樣沒有古靈精怪的感覺。

  過去，我覺得阿朱很傻，為了喬峰與段正淳的「假」恩怨，寧可犧牲自己的性命讓喬峰痛苦一輩子，可是我發現阿朱就是因為既傻卻也聰明伶俐，才能讓喬峰一輩子都愛她一人，並且對她牽腸掛肚、念戀不忘。假如阿朱當初急於幫段正淳解釋，又懇求喬峰不要殺段正淳，報仇心切的喬峰聽得下去嗎？又或者他們的愛情會在這種仇恨糾結下變質呢？

   阿朱的死是為了喬峰，也是為了保全自己的愛情，當初她若不犧牲，又如何能在在喬峰心中締造她永恆的完美形象，阿朱的死亡似乎意味著喬峰一輩子的失去，卻也讓阿朱成了喬峰心中永遠的白月光，阿朱的犧牲也值得了。

段延慶的白月光─刀白鳳

2003年天龍八部武俠劇的刀白鳳形象不夠像白月光，但其他版本也都演不出觀音菩薩的完美形象                 

  說刀白鳳是白月光可能很爭議，她的所作所為並不見得光彩。不過她和段延慶的那段露水姻緣真是太有哏、太精采了。在《天龍八部》第五冊第四十八回的「王孫落魄，怎生消得楊枝玉露」裡，當號稱惡貫滿盈的第一大惡人段延慶要殺了段譽時，刀白鳳以一句：「天龍寺外，菩提樹下，化子邋遢，觀音長髮」，讓段延慶想起當年，段延慶本是大理國的皇太子，因當年他的父皇為奸臣所弒，他於混亂中逃出大理……，後來又身負重傷到天龍寺外想要請枯榮大師主持公道，而當時刀白鳳正喃喃自語：「我這麼全心全意對你，你……卻全不把我放在心上。你有一個女人，又有另一個女人……。你對我不起，我也要對你不起，你背著我去找別人，我也要去找別人。」

   於是刀白鳳看到遍身血污、骯髒不堪的化子─段延慶，她伸出像白山茶花瓣般的手臂，摟住她的脖子……。

   我覺得金庸把骯髒不堪的叫化子與外貌神似觀音菩薩的女子產生露水姻緣這段寫得很荒謬，卻也很精采，我還記得事後段延慶用指頭在泥地上劃的七個字：「你是觀世音菩薩？」他寫了這七個字問她。那位女菩薩點了點頭。突然間，幾粒水珠落在字旁的塵土之中，是她的眼淚，還是觀世音菩薩楊枝撒的甘露？
    因為這件事，段延慶隨即揭發了一個他欣喜若狂的秘密，因為段譽不是段正淳所生，而是他的親生兒子，失去皇位已久的他，聞到這天大的喜訊，簡直是欣喜若狂。而我對金庸這樣的安排，也真是佩服之至。因為失去皇位而淪落成乞丐變成大惡人的段延慶竟因一個秀麗絕倫、長得像觀世音菩薩女子的墮落而得到救贖，劇情看起來荒謬而離譜，可是卻因這種荒謬、離譜，而更引人入勝。

    金庸在其他地方形容刀白鳳長相不多，但光用「觀音長髮」、「伸出白山茶花瓣的手臂」這兩個形容就可知道刀白鳳有多美了。

 

   說來，《天龍八部》還有一些男人心中的白月光，諸如鍾靈、木婉清、西夏公主等，但讓金庸寫到我心坎裡的，就是上述這三道白月光了。說來，金庸也很愛寫女人的狠毒，其中，《天龍八部》裡有兩個令我印象很深刻的狠女人。

1997年天龍八部武俠劇裡雪梨飾演的馬夫人媚態入骨，百般妖嬈，惡毒萬分，把馬夫人的形象詮釋得相當好

風情無限的蛇蠍美人─馬夫人

  講到《天龍八部》裡的女人，馬夫人（康敏）可說囊括三個之最，最妖嬈、最自私、最狠毒。馬夫人表面楚楚動人，內心卻工於心計，這樣的形象太鮮明了，金庸可以說把這個女人寫得相當妖媚入骨，風騷且陰險十足。關於馬夫人的美貌，金庸有這麼一段描寫：「只見她眉目清秀，相貌頗美，眉梢眼角之際，微有天然嫵媚，那晚杏子林中，火把之光閃爍不定，此刻方始看清她的容顏，沒想到如此厲害的一個女子，竟是這麼一副嬌怯怯、俏生生的模樣」。

2013年天龍八部武俠劇裡張馨予飾演的馬夫人除了外表美，其他都沒有演出原著的精神，這版本的演員都好失敗啊！

 就因為馬夫人貌美如花，外表可說是男人心中的白月光。而這馬夫人也喜歡眾星拱月的感覺，她只因在洛陽百花會中喬峰不曾多看她一眼而怨恨喬峰。當發現喬峰身世後，為了報復喬峰，因丈夫馬大元不肯揭穿喬峰，所以夥同白世鏡害死丈夫，拉攏全冠清、徐長老揭穿喬峰身世。喬峰為了尋找所謂的「帶頭大哥」，讓阿朱一起喬裝改扮白世鏡接近她。心細如髮的馬夫人識破阿朱身份後並未拆穿，就給阿朱一個假的答案。她因當年與段正淳有私情，但被段正淳拋棄而怨恨段正淳，以致沒害死段正淳卻間接害死阿朱。最終被阿紫折磨至死，容顏盡毀。

    我對馬夫人印象很深刻的還有她跟段正淳相好的一段情節，本來段正淳只是在男女歡好調情之際答允馬夫人他日若是三心二意，就要讓馬夫人將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咬下來，結果馬夫人還真的從他肩頭咬了一塊肉，要拿匕首殺段正淳時，還說要咬他千口萬口……，金庸在二十四回「燭畔鬢雲有舊盟」把馬夫人的千嬌百媚、淫蕩毒辣表露無遺，我覺得金庸真是把馬夫人的角色塑造得相當精彩。

   

歹毒且冷血無情的阿紫

 金庸既塑造了一個古靈精怪、善解人意、溫柔可人的阿朱，卻也塑造了一個刁鑽野蠻、冷血無情、陰狠毒辣的阿紫。這一對姊妹除了貌美如花、聰明機伶相似，個性簡直是南轅北轍。

1982年天龍八部武俠劇裡陳復生飾演的阿紫，美艷與冷血兼具         

    或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阿紫自幼在星宿門派長大，見慣了陰狠毒辣之事，所以她間接害死禇萬里，並且用狠毒的手段折磨愛慕她的游坦之都不覺自己有什麼不對。雖然，游坦之是個愚蠢、人格低賤的傢伙。不過，我看阿紫對游坦之的殘忍與狠毒，真是太不像話，簡直和馬夫人一樣難分軒輊。只不過馬夫人的狠毒是屬於工於心計型，阿紫的狠毒卻是相當明目張膽。阿紫只是為了好玩，套上燒紅的鐵頭模型毀容游坦之，並幫他取了一個綽號叫鐵丑。也為了練「化功大法」，命游坦之搜尋毒蟲咬自己，愚蠢至極的游坦之竟然真的照做，身中劇毒快死之際，修練先前撿到蕭峰掉落的「易筋經」後不但沒死且功力大增，後來又被「冰蠶」咬到，因此練成「冰蠶寒毒」，晉升武林高手之列。阿紫的冷血無情，真是世上少有，像游坦之這種又癡又蠢、為了愛情可以不辨是非到這等地步的人亦是千年難得一見。

 2003年天龍八部武俠劇裡 陳好飾演的阿紫嬌俏又毒辣            

    阿紫和馬夫人的相似處都是狠毒又殘忍，但最後馬夫人就栽在阿紫手上了，還讓馬夫人最引以為傲的容顏毀了。從另一個角度看，阿紫可以說幫阿朱報了一箭之仇了。這裡金庸安排的很巧妙，阿朱最擅長的就是易容術，卻因易容毀了性命，馬夫人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容貌，卻讓阿朱的妹妹阿紫幫她毀容。

   阿紫和馬夫人還有一個最大的相似處就是都喜歡喬峰，可是馬夫人愛上的是自己的虛榮心，所以當她知道喬峰不把她放在眼裡，她就想毀滅，而阿紫對喬峰是癡情，可惜對愛的偏執與偏激與病態，讓喬峰沒有這樣的愛也罷！小說把阿紫寫得外表清秀可愛，但心狠手辣，我最喜歡1982年版本陳復生扮演的阿紫，雖然97版的演技很好，但不如陳復生美貌與演技兼具，2003年陳好演的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