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馥的文字小行星5.0

 

本圖翻攝自林清玄臉書，取材自網路新聞

最近在讀《天龍八部》第五冊，讀到玄慈大師和虛竹相認那一段，比過去學生時代讀有fu。這兩天又輾轉聽到學生時代曾喜歡的作家林清玄過世，忽然發現玄慈大師與林清玄在性格和遭遇上可以類比。

 

 為什麼我會把林清玄和《天龍八部》的玄慈聯想在一起？說來真是湊巧，是因為前幾天讀《天龍八部》時，恰巧在網路上看到林清玄一篇〈在雲上〉的文章寫到天龍八部與金翅鳥，有一段文字如下：「金翅鳥在佛教裡，是天龍八部之一，為守護佛法之神，以龍為食。相傳，一隻金翅鳥，一日之間可以吃掉一條龍王和五百條小龍。天龍八部：天王、龍王、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天龍八部是印度神話轉化過來的，不一定要以真實觀之，作為象徵，則讓我們有了無比的想像。我認為，天龍八部與真實人間是一種交叉存在，每一個人的心裡就有天龍八部。喜時是天王，怒時是阿修羅，正向是龍王，負向是夜叉，心裡唱歌、跳舞時，是乾闥婆和緊那羅，想像力與創造力，是金翅鳥飛翔，活動力與實踐力，是大蟒神游動……。」光這一段文字就吸引我繼續讀林清玄的文章了。

 

我在想，林清玄在佛學與文學造詣上的確有一定的高度，當初他的菩提系列享譽文壇，可謂文壇巨擘，但因婚外情讓他瞬間跌落神壇，讓很多粉絲開始唾棄他，認為他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偽君子。

    而有讀過金庸小說《天龍八部》或武俠劇的人，相信對玄慈方丈不陌生，他就是虛竹的父親，也是蕭峰要尋找，雁門關事件的帶頭大哥。玄慈本來德高望重，後來在少室山少林寺被揭發他誤信慕容博之言，帶著丐幫汪劍通等二十多名武林高手攻擊正要去岳父母家的遼人蕭遠山一家，殺死了蕭遠山的妻子。之後，又被揭發他和四大惡人葉二娘有一段私情，在被揭發這兩項醜聞後，他當天就自盡了。

 

 我想，只要提起林清玄，三、四、五、六年級的人應該都對他蠻熟悉的，就算沒有讀過他的書，至少也讀過幾篇文章，就算沒讀過他的文章，也多少知道他一些生平，所以我也不多贅言。我想說的是，我一直未當過林清玄的粉絲，因為我的個性不是很容易把人神話，或過度崇拜，所以當他發生外遇事件，我似乎也不是那麼對他失望。

 

但我記憶猶新的是，專科時代，喜歡文學的物理老師在課堂上講林清玄的文字如何迷人，他修行的境界如何高，物理老師總是說：「每當有空的時候，我就去玫瑰園點一杯下午茶，然後讀林清玄的書，那滋味多好啊！」

   我記得林清玄外遇，應該是我大學時期吧！那時，我對林清玄的書已經不感興趣了，因為我發現有更多作家的書比他的更吸引我。我在想，物理老師那時知道這件事情會不會氣得跳腳？

 

如果撇開林清玄外遇的道德事件來說，我覺得林清玄是有一定的文學和佛學素養的，他文字裡透露著對天地萬物的有情，但可惜的是他沒有真實的面對自己的情感，他寫文章和蔣勳有雷同之處就是喜歡隱惡揚善，美化事物，美化自己。如果他當初可以多在文字裡透露一些婚姻的不堪與狼狽，甚至用幽默、自我解嘲的方式去講自己的缺點，而不是一味的美化自己，或許就不會讓人覺得落差那麼大。

 

   不過，因為從來沒過於崇拜或神話過林清玄，倒沒覺得他這種「虛偽」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只覺得他再怎麼修，也不會變神，他跟凡夫俗子一樣有七情六欲，也屬平常。

況且，我認為這些有名有利的作家會外遇，似乎跟藝人會離婚一樣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如果用《天龍八部》的玄慈方丈來和林清玄比較。玄慈的性格和遭遇比林清玄更戲劇化，更有爭議性。我也認為金庸把玄慈這角色描寫得好傳神，玄慈在《天龍八部》出場的次數不多，可是在《天龍八部》裡卻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先講金庸對他在少林寺被揭發和葉二娘有一段私情的描述：

虛竹心頭激蕩，奔到葉二娘身邊，叫道：「媽，你跟我說，我爹爹是誰？」

葉二娘連連搖頭，道：「我不能說。」

黑衣僧緩緩說道：「葉二娘，你本來是個好好的姑娘，溫柔美貌，端莊貞淑。 可是在你十八歲那年，受了一個武功高強、大有身份的男子所誘，失身于他，生下了這個孩子，是不是？」

葉二娘木然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道：「是。不過 不是他引誘我，是我去引誘他的。」黑衣僧道：「這男子只顧到自己的聲名前程，全不顧念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未嫁生子，處境是何等的淒慘。」

 葉二娘道：「不、不！他顧到我了，他給了我很多銀兩，給我好好安排了下半世的生活」。黑衣僧道：「他為什麼讓你孤零零的飄泊江湖？」

葉二娘道：「我不能嫁他的。他怎麼能娶我為妻？他是個好人，他向來待我很好。是我自己不願連累他的。他……他是好人。」言辭之中，對這個遺棄了她的情郎，仍是充滿了溫馨和思念，昔日恩情，不因自己深受苦楚、不因歲月消逝而有絲毫減退。

   在金庸小說當中，葉二娘平時是無惡不作的女人，她因兒子被偷而常偷抱別人的孩子來玩再弄死他，可是卻對玄慈充滿了理解與眷戀，不因自己遭受的苦楚而忘記玄慈對她的恩情。我蠻佩服金庸，他最會寫這種人物的多面向。寫一個德高望重的高僧，無法把持自己的慾望，卻為了自己的前程不敢認錯，又寫出一個平時作惡多端的女人的情深義重。

   

   接著玄慈因犯淫戒，依少林寺的規定應重重杖打200棍，打到80杖時，普渡寺道清大師替玄慈求情，認為玄慈已老邁，又不肯運功護身，認為餘下之數可暫且記下。玄慈卻認為戒律如山，不可寬縱，堅持讓執法僧，打到玄慈快支持不住時，葉二娘在一旁求情，要代他受杖，這時玄慈封住了葉二娘的穴道，微笑道：「痴人，你又非佛門女尼，勘不破愛欲，何罪之有？」

   玄慈被杖打200棍以後就自盡了，看金庸這一段描述，又發現玄慈當初的無情似乎也可以原諒了。

   玄慈伸出手，右的抓住葉二娘的手腕，左手抓住虛竹，說道：「過去二十餘年 來，我日日夜夜記掛著你母子二人，自知身犯大戒，卻又不敢向僧眾懺悔，今日卻能一舉解脫，從此更無掛罣恐懼，方得安樂。」說偈道：「人生於世，有欲有愛， 煩惱多苦，解脫為樂！」說罷慢慢閉上了眼睛，臉露祥和微笑。

  我個人覺得，玄慈不需要去承受這200杖的，他大可以一開始就自絕經脈而亡，這裡金庸又寫出了他自盡前的承擔。看到這裡會覺得，其實玄慈的私情也沒那麼罪大惡極，只是他當初為了自己的名譽與地位卻不敢認錯確實是很虛偽。

   

尤其雁門關事件，他一開始沒有站出來告訴蕭峰自己是帶頭大哥，沒有讓蕭峰來找自己報仇，造成昔日的生死之交被蕭遠山殺戮，雖然他的藉口是維護少林寺的清譽，但這種維護卻引來更多的仇恨與廝殺。

 

   玄慈和林清玄在反映社會一個現象，社會很多德高望重、大師級的人物，常常在彰揚他們善良、正向的一面，或美化他們自己，大眾不用過度崇拜、吹捧他們。當然，他們的確有值得效法之處，但如果不過度神話他們，就不會造成失望，也不會造成更多的傷害。